第60章(2/2)

当时薛沈两家已定婚事，正在劳于准备，就等着婚期之时的十里红妆八抬大轿，两人便得以圆满了。

又年初夏，草莺飞之季，来自薛家的一纸聘书，就这般送到了沈家。

血四溅。

四野复归阒寂，几乎能听到凉风拂的声音。

沈莫离为薛玉挡剑一事，薛家其余人随后也自然知晓。薛家世代遵守族训，明德有礼，经此一遭，对沈莫离也生几分敬佩与信任。

兵刃相接，很快，薛玉便落了风，负数伤痕。那帮刺客来势汹汹，似有不除薛玉不罢休的势，瞧他一个踉跄形不稳，挥舞着刀便直直地朝他的刺去！

沈莫离轻叹一声，目光里盈满了波，犹如一片易碎的琉璃。

——是令沈家一朝陨灭的旨意。

薛玉凝视着沈莫离上的血，突而间哽涩，思绪纷。

沈莫离这才知晓，为了谋取暴利，父亲令人在酒酿里造了假。原也只是掺假之事，可其中不知又了什么纰漏，那批上佳的桂酒，竟成了杀人无形的毒酎。

侍女小厮们惊窜逃离，在反抗中被利刃贯穿膛，血染院。沈莫离惊慌失措，只对统领哭哭哀求，却也只能睁睁看着父亲母亲被捉拿扣押。

经薛家心照料，沈莫离无命之忧，渐渐痊愈。此后，薛家对沈莫离厚待有加，风声渐渐传开，整个昀江的世族对沈莫离也不一样了。

他还要时时刻刻护着沈莫离，本无法与之匹敌。

世间仰慕薛玉的女甚多，风雪月的把戏，薛家早已见惯。她们或是觊觎薛家权势，或是贪慕薛玉的容颜，但如此用至真，甚至不惜自己命的，薛家却是第一次见。

她垂双眸，哀哀：“我也曾以为，我和他虽隔着诸般算计，但总也算是走到了一起，此生无虞。可是变数，恰恰发生在定婚约的一个月后……”

薛玉眉心一沉，几乎好了赴死的准备，却不曾料到，后护着的少女竟突然扑上前来，拦在了刺客面前。

“世人惯是如此。”宋怀砚没什么绪地说。

薛玉垂眸望着她的容颜，抱着她的手，忽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恰逢其时，一路暗随着的薛家护卫继而赶来，将薛玉同沈莫离护在后。那帮刺客见势不妙，踟蹰了须臾，旋即匆匆逃离。

他们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，自然知晓，薛家的优待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果不其然——

假酒祸害昀江一带，甚至有人因此而死。消息上达京城，天震怒，一圣旨令阖府抄家。

于是，那致命的一击，就这般刺在了沈莫离的前。

“说来也是讽刺，原本世族人人嫌弃的商之女，得了一纸婚契，站在薛玉侧，竟也成了'天作之合，世人艳羡'……”

听她的讲述，宁祈略有些诧然，却还是忍不住问：“不怎样，你们也算是定婚约，薛家待你也算是真诚。可你与薛玉到底是经历了什么，才会走到如今这般……”

雨落如注，寒风侵骨。兵士们将沈家重重包围，重甲击地，将地面震得嗡嗡发颤。

鲜血混杂着雨肆意淌，原本清雅的沈家一朝之间，恍若成了无间炼狱，死气森然。

也不知是不是念在她年纪还小，不曾参与造假一事，天添旨，倒是放过了沈莫离。

沈莫离痛呼了一声，旋即一，倒在了薛玉的怀中，猩红的鲜血霎时染透了他的雪衣。

“你知么，我一直都很喜你，你千万……千万不要忘了我。”

沈莫离同刺客早有筹划，她受伤虽不轻，却也不足致命，但足以……足以让她这个人彻底挤薛玉的心里。

可是天放过了又如何呢？沈莫离不会放过自己。府门贴上了封条，她被自己的家拒之门外，须臾之间跌落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贫贱女。她几乎是日日恳求，希望刑通徇，天开恩，可到底人微言轻，本无人在意。

那天，素来白玉一般清冷的公，在人前显从未有过的慌。他抱着沈莫离急奔回府，旋即立找来昀江一带最好的医师。

……

可是就在一个雨夜，气弥漫，雷声訇然。伴随着嫁衣送过来的，竟还有一染血的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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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伪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，泪婆娑，颤着指尖抚上薛玉的侧脸，无力：“薛玉，你以后要好好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