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番外）白璧微瑕（四）(2/2)

“了不得啊，跟宋主任，你知吧？那个宋——哎呀你肯定知的。听说现在是正式结婚了，你这是享福咯！”

屋很安静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
那人还在叹：“你这命多好啊，儿女儿都息。现在国那些人，说到你女儿，都是要竖大拇指的，人得漂亮还会挑人，这一辈都安稳了！”

此后，她都是从别人那里，听见被她抛的、那个女儿的消息。

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
除此之外，再无证明。

几句寒暄之后，对方突然说起：“你以前是不是……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？”

杜瑜笑了一：“那都是老黄历了。”

洗完澡，她站在镜前，灯光从上方落来，照得人毫不留。

肤松弛的弧度，在肩颈显来——不是病，不是意外，只是时间的重量。

将来，等孩大，就算是他指里那么一，也够她衣无忧一辈了。

那时候她抱着孩，给她取名字，嘴里说的是“顺顺当当，平平安安”。

杜瑜笑了笑，把勺放。

腹那疤，比从前更明显了。

个小姑娘往火坑里推，也不会睁睁看她学自己走那条路。

这是杜瑜为女儿最后的打算。

那人笑眯眯的，像是真为她兴：“谁说生儿好啊，还是闺女争气！”

“现在在哪个单位来着？安稳。”

杜瑜晚上散步，顺路在华人超市门的心铺坐了一会儿。店里放着老歌，邓丽君的。她端着一碗豆，慢慢舀着吃。豆加得不多，糖却叫店员多添了——年纪大了，牙不好，对甜的东西反倒有上瘾。

她低。

她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很多年。

有人在她对面坐来，先是客气地打招呼：“哎，你也是那边来的？音听着像北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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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简随安当年，呛了羊，所以是晚来的，慢了一拍。

“国了吧，在澳洲，听说瘦了不少。”

而现在，这是一位母亲，在许多年以后，终于补上了那一次，迟到的啼哭。

说着说着，他又谈起别的。

豆的气一往上涌，熏得杜瑜的睛有酸。

杜瑜正在给他夹菜的手顿了顿，筷在瓷盘边缘轻轻磕了一，发很细的声响。

回到家，她把外挂好。

“她越来越闷了，不讨喜。”

……

“那是她自己有福气。”

那是她与简随安之间，唯一还能被看见的痕迹。

起初克制、断续，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
随着年岁增，它不再被肌掩藏，也无法再被忽略。

“她上大学了，学校好的。”

“她都是大姑娘了，得越来越漂亮了……”

那人当然知她，没几句话，就谈到了她的女儿。

老乡最擅的，就是把别人的过去一层层翻来。

“别人跟她说什么，她都嗯一声，一意思也没有。”

回家的路不远，雨也不大，她走得慢。

婴儿生时也是要哭的。

她再没回去过，只是，简承柏倒是会过去，同简振东好好团聚一场，每次回来，无外乎那几句话，抱怨她为什么要带他走，不让他跟着父亲。偶尔，他会随一说，谈起简随安。

那天温哥华着一细细的雨，像雾一样，落在上也看不真切。

后来却再也收不住。

她关了灯，躺回床上，闭上。

楼的树叶被雨打得发亮，她抬看了一灰白的天，脑里却莫名其妙地浮一张小孩的脸——被裹在襁褓里，睁着一双黑亮亮睛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