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节(4/4)

却半华发的汉，穿着单薄的麻衣， 从提篮里拿一块熏与一碟馒， 还有一坛米酒摆在坟前。

风还冷， 但对王二来说， 这一辈遇到最冷的冬天， 是启元二十年的腊月。

那时他正从地里往回赶，怀里揣着用半升黍米跟货郎换来的一小包红糖——他媳妇李氏怀了七个多月， 最近总说， 脸白得吓人。村里的老嬷说，怕是胎气不足， 得补补。

他还记得那天日很好，是腊月里难得的， 晒得地的残雪亮晶晶的。他心里盘算着， 再熬两个月，开娃就落地了，不是儿是女，他都喜， 他还有把力气， 庄里的租虽重，可人勤快些，日总能对付， 等娃大……

“二！快跑！兵来了！杀人了！”

同村的三娃像疯了一样从村冲过来，鞋都跑丢了一只，脸上全是惊惧的灰土。他还没反应过来， 就听见了蹄声，闷雷似的，接着是女人的尖叫、男人的怒吼、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刺耳声响。

他脑“嗡”的一声，朝家的方向冲去。

晚了。

冲村时，蹄声和杂脚步声正在远去，兵们已经带着抢来的财离开，村里火光四起，烟。

他家那两间低矮的土房，门板歪倒在地上，他娘坐在门槛外，白的发散，额角有血，神直勾勾地看着冒烟的屋，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。他冲还在冒烟的屋里，灶膛的火引燃了堆在墙角的柴草，屋里烟熏火燎，妻蜷缩在墙角，浑抖得像风里的叶。

“杏儿？杏儿！”他大喊着，妻脸惨白如纸，嘴发紫，开一片暗红。

“血……二哥……我……疼……”妻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甲掐他里，里全是惊恐和痛苦。

他魂飞魄散，想去找村里唯一的郎中，可郎中家的房烧得最旺，他想去舀，缸被砸破了，他想把媳妇抱去，可妻的血越越多，人也已经开始翻白。

“娘！娘！快来帮忙啊！”他朝着门外嘶喊。

他娘终于踉跄着爬来，看到地的血，呆了呆，然后猛地扑到灶台边，也不火还在烧，伸手就去扒拉灶灰——乡土法，灶灰能止血。可她的手被得滋啦作响，她也浑然不觉，捧起一大把的草木灰，就在妻。

妻发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昏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