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节(2/3)

可终究是吃得太少，活又重。半个月后的一天午，烈日当，他正奋力将一块稍大的石推向路基，前忽然一黑，天旋地转，便什么也不知了。

崔书吏见他瘦小，本不想要，但看他神执拗，便从怀里递给他一个饼：“先把这个吃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他用力，立刻加了劳作的队伍。他力气小，就挑最小的石块搬，别人休息，他也不停，只想多，多吃一。可那杂粮饼，他每顿只敢吃一个，剩两个小心地用破布包好，藏在怀里。晚上工，揣着温的饼跑回家，看着弟弟妹妹狼吞虎咽地吃去，他才觉得一天的累没白受。

“李三病，”他一边大吞吃一边说，“阿娘说，我没满月就病了三次，所以叫三病。”

后来换了“秦王”的旗，又来征夫，要打草原人，叔伯也被绳索着拉走了，这次连信都没有。

去岁战时，秋禾被毁了大半，夏粮收了，也剩的本就不多，看秋粮还没影，家里的粥越来越稀，能照见人影。弟弟妹妹饿得整天哭，娘和婶婶的脸蜡黄蜡黄的，颧骨耸。

然后，又换天了。听说是南边来的“徐州兵”，把燕王和魏王都打败了。村里人更怕了，不知这次又要被剥几层。果然，没过多久，村里来了人，他很年轻，看着比李新也大不了几岁，自称是“徐州崔书吏”，要“编齐民，重定田亩，发放新的帖”，还说不征童，不额外加派。

家里穷得连张裹尸的草席都凑不齐，最后是婶婶拆了半扇破门板，才勉把祖母草草埋了。娘和婶婶哭得背过气去，从那以后，人就更瘦，更沉默，里就和那些尸一样，木木的，没有一丝活人的样。

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， 这官， 就好像一个梦，让他每走一步，都忍不住回忆从前，

崔书吏笑了笑：“好，你跟着去搬小的石，一天两顿，杂粮饼，咸菜够。”

可那是很久以前了。

他去了修路的地方，看到了那个来过村里的崔书吏，他跪在对方面前，求着也能上工。

去岁冬天最冷的时候，家里的粮缸快要见底。祖母看着饿得直哭的孙孙女，在一个雪的清晨，摸索着走到村后的槐树，一绳挂上去，等发现时，人已经僵了。

他慌地，又摇摇，想爬起来，不敢说真实年龄，只糊：“十、十三了……”

的尘土， 打在脸上生疼。路边一棵老槐树， 一个枯瘦少年正靠着树歇息， 他十来岁的年纪， 发丝泛黄， 裹着一件大人穿烂的、满是补丁的破夹袄，背上背着比他还宽大的一捆柴火， 显他那更单薄了。

崔书吏没再多问，

先是“燕王”的兵来， 带走了爷爷和爹，说是去打“秦狗”，一去就没回来， 同村的伤兵捎回个信，说死在涿州了。

歇息了一会， 他又背起沉重的柴火，一步一步， 走在寒风里，走在刚刚修好的官上。

他看着空空的粮缸，又望了望村外那条听说正在“修整”的官。那里每天有乡人活，据说“饭”。

娘和婶婶把他藏堆破窑里，对外只说“孩病死了”。村里人也大多如此，要么藏起半大孩，要么报个假的丁数。那崔书吏倒也没，只是叹了气，与陪同的军卒在村里贴了张告示，又去了一个村。

家里没了大半劳力，只剩祖母、娘、两个婶婶，还有他和四个更小的弟弟妹妹，了粮赋，就不剩多少了。

日像钝刀割。

只是来征的赋税却从没少过。你是燕是魏，是兵是匪，来收粮的，总是那么凶，那么理直气壮。

少了一个吃饭的人，他们这几个小孩勉熬到天，靠着吃野菜接上了顿。

再后来，燕王又回来了，两个成年不久的堂哥在婶婶绝望的哀嚎里被带走，至此也没有了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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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，不敢看他，攥了衣角。

“别动，先歇着。” 崔书吏住了他，语气温和，“大夫说你是饿的，我听工说了，你每日只吃一个饼，省的带回家？”

醒来时，他躺在一临时搭的草棚凉，嘴里有淡淡的咸味和米香。那位崔书吏正蹲在旁边，手里端着半碗粥。见他醒了，将粥递过来：“来慢慢喝，你多大了？”

日依旧难熬。

可谁信呢？

一天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他悄悄爬起来，对惊惶的娘低声：“娘，我去村外看看，找野菜。” 他没说去修路。娘嘴动了动，想拦，看着他凹陷的窝和饿得发亮的睛，最终只是扭过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

没有男丁，在村里会被欺负，可整个村都没丁了，都是妇孺，也欺负不了谁。

那饼又又甜，他很想带回家，但不知为什么，他不敢违抗这个大官人。

他家里， 曾经也有过闹的时候， 爷爷、爹、叔伯，两个堂哥，都是壮劳力。